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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而不厌,诲人不倦。次日天未亮,孩童徐来早早去了教书先生的住处。教书先生讲了很多,令徐来记忆犹新的唯有先生关于“痴本智者,为守一方水土安宁,自丧一魂一魄转世为愚,除魑魅,荡魍魉,平阴阳,定五行,无人可比,无人可敌。”这一段的解释。
教书先生没有说教,反而给孩童徐来讲起了故事。
说是在那从前,每个村都有一个看上去有点痴傻之人,有的确实天生如此,也有小时候发了脑疾,出了意外变傻的,有天生也有后天造成的。
平日里无所事事村头逛村尾,为人老实不伤人。这样的人在村里一般都被称之为“守村人”,有些地方叫地仙,说是上天派下来帮助村民的,也有说是土地爷转世,因为要守住秘密,上天只能给他们不健全的智商,他们心地善良、无欲无求,乐于助人,据说能帮村里挡煞气,会庇护一方水土平安,没有他们村里便不得安宁。他们一生承载各种厄运,直至孤独终老。
看着还是孩童的徐来脸上肃然起敬的表情,先生大概知道孩童心中所想,温声提问:“是不是觉得世间原来真有如此大无私之人?”
徐来如摇拨浪鼓般点头不止,教书先生却是没有直接回答,依旧语气温和的说道:“守村人又名镇灵人,此类人一般多为前世大凶之人,死前醒悟,自愿来世三魂去一,七魄去二,镇守一方,以报前世孽债,受今世苦难,积攒功德,以待圆满,享来世齐天之福!”
教书先生看着面前孩童错愕的表情,破天荒哈哈大笑起来,徐来而今似乎有那么一丝明白教书先生为何发笑。
从那以后,徐来对面前这邋遢守门人感情极为复杂,有可怜,惧怕,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,导致看守门人的眼神也极其复杂。
守门人自然对徐来没个好脸色,邋遢中年人看着出现在城门口的徐来,破口大骂:“小王八羔子,又想来取笑你爷爷,想要讨打不成?”
徐来瘪了瘪嘴,不以为意,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尖酸刻薄,如守门人这般言语,在这小镇从来都不是独一份。
见少年不搭话,大概是觉着没了意思,索性靠在一把太师椅上打起了瞌睡,据这邋遢中年人说,这把椅子是赵家当代家主赵真孝敬的,只是这话在小镇里连徒增笑料都不能,没人愿意为了一个笑话去得罪在这小镇里算是权势滔天的赵家。
徐来的眼神望向城门外,好些人在已经聚集在了城门口,不下几十人之巨,男女老少都有,而且似乎都是陌生的外来人,将城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,却每一个人走到已经大开城门的小镇里面来。
一个衣着寒酸破烂的瘦削少年和那些华冠丽服,锦衣玉带的外来人,双方隔着城门口空荡荡的十来步路,两两相望。
徐来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羡慕的神色,少年在想,这些绫罗绸缎在冬天穿在身上那得多暖和,那玉佩换成银子够自己多少年生活。
门外那些人从衣着上看来就不是一伙人,拥挤不堪的城门口各路人马时有摩擦,不过都在努力克制,脸色漠然,望向小镇远处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徐来正在好奇,划龙舟的鼓声停止,这群人一改原先克制状态,争先恐怕,涌向小镇。徐来正处大路当中,还没来得及反应,眼见就要被人潮淹没。
就在这时,原本靠在太师椅上打瞌睡的邋遢中年人猛然起身,来到徐来身前,嘴上骂骂咧咧:“着什么急,这就等不及了?赶着投胎去见你们爹娘,还是等着让你们爹娘投胎来见你们?”
声音不大,话却极其难听,这群争先恐后的人却是一瞬间就刹住了脚,徐来看着近在眼前的这群外乡人脸上神色各异,失望,玩味,皱眉,讥笑,愤怒,有点脸上还带着杀气。
徐来赶紧让开道路,闪身立在一旁,那群外乡人和邋遢中年守门人中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,却始终没人敢再跨出一步,如遇雷池。
邋遢中年人犹不满足,脸上不屑表情展露无遗,眼中挑衅目光扫视众人,口中说了句徐来听不懂的话:“就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也敢来取大道机缘?狼心狗肺,不自量力!”哪里还有半点痴啥模样。
见始终没人要冲上前来爆打自己的意思,邋遢中年人也闪身到了少年的身旁,让开了道路,一群外乡人一改争先恐后的状态,井然有序的向镇内走去。
最先走过的就是一位头戴纶巾,身着青纱,手握玉扇,腰悬玉佩,跟徐来年纪相仿的年轻人,走到徐来跟前,笑眯眯望向门内的寒酸少年,眼神中透露着嫌弃。
少年比徐来高大半个脑袋,擦身而过的时候,张了张嘴,虽然并没有发出声响,但是有明显的口型,应该是说了两个字,充满了挑衅。随后还对身后一位面带桃花,姿态妖娆的中年妇人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话,一边转头看着徐来。
根本不用听那少年在说什么,不用想也知道,是在煽风点火,说着什么坏话,果然那妖艳妇人转头看了徐来一眼,虽面带笑容,可徐来瞬间如坠冰窟,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,情不自禁向后退了几步,被见势不对的邋遢中年人扶住,这才没有摔倒在地。
被邋遢中年人望了一眼后,妖艳妇人施了一个万福,咳嗽几声,拉着回头望向徐来有些不情不愿的青衣少年转身离去。
“觉得自惭形秽?羡慕?”邋遢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双只手拍在徐来的肩膀上。
感觉原本冻僵的身体从肩膀上传来丝丝温度,徐来不知是不是错觉,却是发不出声音,只能点了点头。
“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?”邋遢中年人的手仍旧放在徐来的肩上。
“不想!”徐来的声音很是肯定。
“沐猴而冠,有什么好羡慕的!”邋遢中年人收回双手,望着青衣少年的方向,哈哈大笑起来。远处的妖艳妇人脚下步伐明显有些慌乱。
徐来摸了摸脑袋,一头雾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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